男子盼病母早點“死去”

死亡,是一種權利;而生存還是滅亡,這又是一個問題。沒有誰徵求過我們的意見,我們就被帶到了這個世界上,於是我們經歷了生。我們曾經這樣自我安慰:雖然我們不能決定自己怎麼到來,但我們可以決定自己怎麼離去。但是,隨著醫學技術的發展,這一點自由也成了奢望。

到我們老去的一天,我們有可能這樣活著:

沒有生活,只有生命;

沒有尊嚴,只有苟延;

沒有思考,只有呼吸。

因為醫學的發展,人們的壽命越來越長,絕大多數人都為此感到高興。但在美國,有這樣一個兒子,卻在乞求社會,讓他的母親早點離去。

邁克爾·沃爾夫的母親瑪格麗特已經86歲了,過去18個月內,她已不能走路、說話,甚至不能處理自己最起碼的生理需求,不僅如此,她還失去了短期記憶,不記得最近發生的事,每個月花費的治療和護理費用高達17000美元。

瑪格麗特一度被診斷患上老年癡呆症、認知能力受損,做了心臟手術,發過癲癇,但得益於發達的醫學技術,每一次都頑強地挺了過來。她現在仍然活著,但生活無法自理,活得毫無尊嚴。

醫生說:“瑪格麗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一個‘半衰期’,每隔一段時間,她的生命力就會下降一半,卻似乎永遠也不會完全消失。”

邁克爾·沃爾夫不知道,他拼命維持母親的生命,究竟是對還是錯?因為醫學的發展,人們的壽命越來越長,絕大多數人都為此感到高興。但是有這樣一個兒子,卻在乞求這個社會,讓他的母親早點離去。

一個雨後的下午,邁克爾·沃爾夫正在去看母親的途中,但在看到保險推經紀之後,他停了下來,經紀一直在慫恿他購買一份醫療保險,告訴他只要購買這份保險,等他將來老了病了,需要人護理時,保險公司將支付護理費,邁克爾可以因此節約大量的金錢。邁克爾的媽媽就購買了這樣一份保險,並且2012年已經開始賠付——每天180美元的護理費。

邁克爾的同齡人總在談論父母親的“恐怖秀”,在外面、在辦公室、在餐廳、在雞尾酒會上,他們似乎對這一切都可掌控,但當沒有人時,他們就會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,陷入對於這種生活的一種無力的痛苦。

邁克爾不需要什麼事例來教育自己,他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,他的母親已經86歲了,過去18個月內,她已不能走路、說話,甚至不能處理自己最起碼的生理需求,不僅如此,她還失去了短期記憶,不記得最近發生的事,每個月花費的治療和護理費用高達17000美元。萬幸的是,她的長期護理保險幾乎涵蓋了一切費用,超出的費用則由邁克爾兄妹三人支付。邁克爾非常感激老母親的先見之明,否則他將不堪重負。

沒有人懷疑護理一個86歲老人的必要性,這既是私人的事情,也是國家的責任,邁克爾和他的弟弟妹妹做了他們應該做的事,而且邁克爾毫不懷疑,等他自己到了那一天,他的孩子們也會做同樣的事。

但當邁克爾坐在母親床前,看到母親忍受著病痛的折磨時,他無法不對這一切產生懷疑——“讓母親這樣痛苦地活著真的對嗎?”他感到一種深深的負罪感。 

美國的“老不死”問題

1990年,美國有300多萬85歲以上的老人,現在翻了近一番,將近600萬。而到2050年,這一數字將達到1900萬,接近美國總人口的5%。如果你和邁克爾的年齡差不多,你會感到很樂觀,因為你還有很多年可以活,但是,你卻不能保證自己一直能照顧自己,你將會沮喪地發現:雖然你的生命可能得到延長,但你最後將有很長一段時間內只是生物意義上的活人,換句話說,你只有生命,但沒有生活。你將成為整個社會的負擔,科學技術可以讓你苟延殘喘,但維持你的生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。

這不是偶爾發生的情況,而是常態。心臟病突發、睡夢中死去、倒斃街頭、身患絕症,這些都是過去人們通常的死法,但是現在,這些死亡的方式越來越難見到了,通過精心的飲食、經常的鍛煉和周到的醫療,人們越來越難以死去,人類正在向自然規律挑戰,如果你戒煙、戒酒、減肥、不嗑藥、不得致命性疾病,那你的壽命會越來越長。但是,長壽不等於健康,越來越多的人都是在床上躺了多年後,因多種併發症和極度衰老而死。

有時邁克爾把母親的頭髮梳成傻傻的髮型,有時給她戴上有趣的帽子拍下照片。這一幕正和喜劇演員的格言形成對照——戲劇很容易,死很難。邁克爾的保險經紀說,他母親起碼可以拖上兩年,也許更長的時間。 

不知疲倦的網路新聞記者邁克·華萊士上個月去世了。報紙上有他的訃告,下麵有一行小字:他已經病了好多年了。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邁克爾在微博上問寫訃告的記者,記者回應道,這意味著華萊士已經很老了。邁克爾想起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過華萊士患老年癡呆的消息,在他去世後,報導說他四年前做過心臟搭橋手術,而且一直在康涅狄格接受護理。

這可不是什麼曠日持久地和病魔的堅忍鬥爭,然後英勇地告別這個世界,這簡直就是人類的大屠殺。根據一項研究,那些超過80歲的老人70%都有慢性殘疾。其中53%的人至少有一項嚴重殘疾,36%的人有中度到重度的認知損傷。 

在年輕健康的人看來,老年癡呆是一種不幸的遺傳病,運氣好是可以避免的。事實上,老年癡呆不過是身體機能下降的一種形式,邁克爾的母親就是這樣,隨著年紀越來越大,她的認知能力開始下降,直到出現癡呆症狀。換句話說,老年癡呆是長壽的夥伴和代價。

現在美國有超過500萬癡呆症患者,到2050年,將有1500萬美國人失去思考能力。說到代價,今年對老年癡呆症患者的護理費用是200億美元,到2050年,將達1萬億美元。毫無疑問,長期護理保險是人們對於未知痛苦的未雨綢繆。 

老去,是一場屠殺

邁克爾的母親名叫瑪格麗特·範德爾·沃夫,1942年高中畢業後進入《佩特森晚報》工作,那是新澤西州的一家日報。在編輯部,她與許多男人搶飯吃,但巾幗不讓鬚眉,她很快成為報社軍事新聞的記者,她的工作是報導二戰中當地士兵的傷亡情況。18歲時,瑪格麗特經常拖著自己瘦高的身軀出現在陣亡士兵父母的家門口,拿出陸軍部的電報告訴他們,他們的兒子已經死了。當時的場景幾十年之後她都無法忘懷。後來她嫁給了廣告商盧·沃爾夫,也就是邁克爾的父親,然後離開了工作11年的報社。接下來她接連生下了邁克爾、南希、戴維三個孩子,然後又成為自由撰稿人,並兼職做公關。她是個閒不住的人,當選為鎮教育委員會委員,負責公共圖書館的籌資擴建工作。她是個有魅力的母親,有著大智慧和滿腔的激情,能夠對孩子產生深遠的影響。

突然有一天,邁克爾的父親死了,因為廣告代理公司財富大幅度波動,老頭在63歲時突發心臟病身亡,那一年,瑪格麗特58歲。她運用自己的魅力和智慧取得了驚人的成功,不僅讓丈夫留下的廣告公司起死回生,還建立了一個新的制藥公司。72歲那年,瑪格麗特光榮退休。但不甘寂寞的她又擔任了一家網路遊戲公司的行銷負責人。 

25年來,瑪格麗特一直住在新澤西州裏奇伍德的公寓。她每週一次去曼哈頓給邁克爾和他的家人做晚餐,幫著照顧他的3個孩子,教他們做家庭作業,如果沒有老母親,邁克爾不敢相信自己能把家照顧好。 

現在,這個女人住在紐約上西區一幢四四方方的建築物裏,看上去就像是棺材。這已經是邁克爾兄妹三人能為老人提供的最好的地方了,就這還要感謝老人購買的那份長期護理保險。瑪格麗特住在九樓,房間寬敞,窗戶明亮。艾弗裏1960年的一幅畫作掛在她正前方,那是瑪格麗特和盧·沃爾夫一起搜羅的。畫的下麵是純平電視,她最愛看烹飪節目。 

多麼寧靜的一幅畫面。但是瑪格麗特卻很是不安,她無聲地瞪著什麼,她的困惑和順從不知何故沒能減輕她的憤怒。她總是想講話,但只能發出一些刺耳的聲音。她努力地想恢復認知,想起什麼,有時竟然成功了。她對邁克爾說:“多好的衣服啊!”那是指幾個月前她看見的一套藍色衣服,那時她的神志還是清醒的。

一部電視劇中的主角說:“老去,不是一場戰鬥,而是一場屠殺。”邁克爾要補充說:“這是一場大屠殺。”這場屠殺將大規模地掠去人類的尊嚴。 

當尿布濕了時,瑪格麗特發出絕望的聲音,如果她沒有失去語言能力,你可以想像得到她在說些什麼。她一定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:“這是對我的冒犯!這是對我的冒犯!這是對我的冒犯!” 

癡呆

人們總是喜歡麻醉自己,明明看到了這一切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,卻頑固地假裝看不到。當邁克爾的母親開始癡呆時,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邁克爾的大學同學同時也是親密同事身上。由於是家裏唯一的孩子,他更是無處可藏,邁克爾看到了他臉上顯露出來的無助。

瑪格麗特身體出問題是從腳開始的。有一段時間她開始抱怨,她覺得自己腳上的皮膚太緊了,但沒有一個醫生能開出有用的藥方。大約三年前的一個晚上,她走進浴缸,把有問題的腳放在淋浴間的門上,一直在浴缸裏躺到第二天早晨,她在溫水中瑟瑟發抖,直到鄰居發現後才醒過神來。醫生說:這就是認知受損的開始,而且根據規律,一旦認知能力開始下降,下降的速度會很快。 

邁克爾兄妹給母親的淋浴間配備了特殊的椅子,並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安裝了電話。真是不可思議,她居然學會了如何“摔跤”,她會“優雅地”摔倒在地,然後打電話叫員警,和藹可親的員警會上門把她扶起來,並幫她煮上一杯咖啡。

2009年早些時候,邁克爾和妻子離了婚,當年感恩節,老母親瑪格麗特堅持要給他們做節日大餐。節日當天,邁克爾兄妹三人來到母親住處,發現母親確實做了很多菜,有土豆、火雞、胡蘿蔔……只是,所有的菜都是一個星期之前做好的,每個鍋裏都發出難聞的氣味。 

顯然,母親的情況已經很嚴重,邁克爾兄妹不得不認真考慮對策,邁克爾和妹妹都在紐約,他的弟弟則在夏威夷毛伊島,最現實的考慮,是讓老人搬到紐約去。他們竭力說服母親相信,去曼哈頓是一場新的偉大的冒險。

瑪格麗特同意了,搬到了西區86大街的亞特裏亞,離邁克爾妹妹的住處只有幾條街。那裏是國家設立的專門給老人居住的連鎖社區,只不過亞特裏亞更像是房產公司而不像療養中心,因為每間公寓的租金竟然達到8000美元一個月,所謂一套,就是一間臥室,加一些輔助設施,房屋還是戰前建造的。 

心臟手術

醫院裏其他年齡人群的住院率都呈穩步下降趨勢,但65歲以上老人的住院率卻是暴漲。根據一項調查結果顯示,老人占了住院總天數的一半。即使是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最可能“光顧”的急診室,現在也已經是老人的天下。

一天晚上,瑪格麗特告訴別人她感到喘不上氣來。邁克爾的妹妹趕緊把她帶到聖盧克醫院的急診室,並且打電話讓邁克爾也去。 

心臟病專家芭芭拉·利普敦醫生負責治療瑪格麗特的病情,這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年輕女人,她說瑪格麗特的主動脈越來越狹窄,但是醫院沒什麼可以做的。醫院可以做的就是等待,等待瑪格麗特病發,然後動手術。 

瑪格麗特的主動脈變得狹窄已經有15年了,終於到了出現症狀的時刻,這些症狀隨時可能要了她的命,為什麼不早點動手術,讓她再過上有品質的幾年呢?

現在動手術,除了延長瑪格麗特的生命,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,邁克爾的弟弟說:“你們想要給一個80多歲的、已經有老年癡呆症狀的女人動心髒手術?你們是瘋了嗎?” 

瑪格麗特本人也不願意做手術,她的願望是可以清晰表達的,雖然不能說話,但可以通過書寫的方式表達,她坐在醫院裏向每一個人寫,表達她的抗議,但有誰會認真聽一個有癡呆症狀的老女人在說些什麼呢? 

現在的情況時,一個人的生死都是由專業人士決定的,自己往往無權過問,以前人們在手術之前選擇生死,現在則是先做了手術再說,至於手術之後病人是不是生不如死,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。

手術修復了瑪格麗特的心臟,“她又能活上好幾年了,”醫生說。不過醫生還說手術後她的生活品質將明顯下降。 

在醫院裏住了6個星期,花費了25萬美元的治療費用後,瑪格麗特回到了86大街,回到了她的輔助生活公寓。 

但從此以後,她經常回急診室“報到”,每次回去、每次坐救護車、每一個導管,對她都是一次新的精神打擊。 

從自己的母親身上,邁克爾瞭解到,臨終是人生的一站,每個人都會到達的一站,他的母親已經到達這一站了,下一站就是終點站——死亡。

生命“半衰期”

一連串的事情下來,邁克爾有點理解弟弟為什麼要搬到遙遠的毛伊島居住。他是為了盡可能地遠離家庭,擺脫照顧老人的麻煩,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。另一個很難改變的積習就是,老人普遍是由婦女照顧的,即使同住紐約,邁克爾在照顧母親上花費的精力也比妹妹少得多。

兄妹倆認為母親這次雖大難不死,但也已到了臨終的時候,接下來的日子裏,她不再需要無休止地治療,她需要的是臨終關懷,他們希望老母親能夠儘量沒有痛苦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,離開人世。但是醫生給他們當頭澆了一盆涼水,醫生說,臨終關懷是針對那些很快就死的人,而不是像他們的母親這樣,雖然垂死,但卻給不出時間表的人。 

更奇怪的是,這個時候,一名神經學家告訴他們,對瑪格麗特患有癡呆症的診斷是錯誤的。她的認知能力是在下降,但並沒有患老年癡呆症,在她活著的時候,不會完全喪失意識,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吧。

18個月來,瑪格麗特的生活助理馬里昂和她形影不離,她建議帶瑪格麗特回家——離邁克爾妹妹的房子僅有幾條街的老年公寓。 

在邁克爾的弟弟看來,照顧母親就是陷入了成本和責任的泥潭。邁克爾的妹妹曾經向他保證,醫生說他們的母親只能再活6個月,但事實是,她已經活了一年半。邁克爾的弟弟抱怨道:“這是在違反自然規律。” 

醫生也感到很吃驚,他們解釋道:“瑪格麗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一個‘半衰期’,每隔一段時間,她的生命力就會下降一半,卻似乎永遠也不會完全消失。”

好像出生和死亡都已經不是我們自己可以決定的了,唯一可以做的是如何準備死亡,在我們還有能力、健康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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